2021-3-3 00:17 /
原本这类带有很大伏笔的作品既有很大的二周目价值,再加上玩过终之空后的对比和继承要素,加上阅读过尼采作品之后能看出来的内核,有很多值得一说的内容。所以打算在游玩时截点游戏内容,有感而发就随时记录,有关于一些剧情上的分析都写在了前一篇日志之中,可以对照着查https://bangumi.tv/blog/294694,目前还在施工,玩到哪儿就是哪儿。

水上由岐篇

彩名表示教主将人们好不容易藏起的死又揭露了出来,而由岐现在也在做相同的事,明明如果能好好藏起来的话,就能过上美好的每一天了,由岐问彩名那是什么,彩名:“在永恒的生之中活下去”。好家伙,基本把尼采的永劫回归写在脸上了,不过如果只是依靠将遮蔽现实来获得活下去的能量的话,是达不到尼采所说的“超人”的标准的,也不是素晴这部作品所宣扬的主旨。



彩名:
是潜伏的混沌……
它会从黑暗中接近……
只要房间暗下来,它就会潜伏而来
大家都非常害怕……
人们因为恐惧而点亮了灯火
光明照亮了世界
然后大家就忘记了原本的黑暗……
但那样是不对的……其实……光明越是明亮……
照亮世界的灯火越是明亮……原本应该消失了的黑暗的恐怖反而更加鲜明了……
光明是……无法消除黑暗的……因为光是在黑暗的诱惑之上才能成立的……
消失的……只有充满了甘美味道的丑陋和美丽罢了……

奈亚拉托特普是从终之空一脉相承而来的,但终之空(尤其是re)的奈亚拉托特普特别的神棍。素晴中彩名用一种隐喻的方式提到了它,使得它和故事的主旨非常直接地产生了联系,代表了人们对于形而上(比如生命的意义,人的本源,死亡是什么等等)思考时所产生的迷惘和恐惧。因为对话的对象是新的水上由岐(我觉得其实还包括了终之空2中的),她代表的是“科学和理性”,但“理性”是不足以满足人的形而上需求的,它甚至都无法反驳教主提到的对死亡的恐惧,对于无法体验、无法理解的形而上世界来说,理性是如此的无力,一如同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斯如是说中所说的,理性在通往超人,或者说通往真正生活的路上也是某种必须被克服的东西,顺带一提,彩名这种格言和隐喻式的对话也非常有尼采的风格,比起扶她自的代言人其实更像是尼采的。

教主篇
教主线的关键词是偶然、安心和荒谬。尤其是在沉迷于二次元作品的人中,无法接受现实的无意义和荒谬的比例是相当之高。二次元创作自然是逃避荒谬的途径之一,而另一种也很常见的途径就是“宗教”。在这个其实并没有任何值得相信的世界之中,选择一种属于自己的“盲信”,在现实的偶然之中寻找到意义(世界终结的时间)。这种信仰毫无疑问是一种虚伪的强大,妄想能赋予人极为强大的力量,但并不能真正给予人面对生活的勇气。(这部分可能有点萨缪的感觉)

教主和彩名的对话,大概是本篇中最为精彩的部分,无限持续的人生的探讨,很自然就会想到尼采的永劫回归。尼采认为如果是超人的话,哪怕是无限轮回也会给予肯定,如果拥有真正意义上的“强大”的话,意义是可以自己赋予自己的,但教主只能将意义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妄想之上,无法忍受无限轮回的无意义。
另外有一个小细节,リルル和彩名的bgm均为Tractatus Logico-philosophicus,可能和她们在终之空中均为奈亚拉托特普(或者简单来说人外之物,或是这个世界之外之人)有关。

不论是教主还是第一章和终之空2的水上由岐,高岛,和彩名对话之后都会陷入混乱和慌张,这是因为他们的心中其实都非常明白自己的主张中所存在的逻辑漏洞,而在阅读过尼采及之后哲学家的作品,也就能知道教主和高岛会走向破灭结局的原因。在面对世界的荒谬、不合理和无意义时,一切旧有的价值都被打碎,如果在这时继续依赖虚无缥缈的“形而上学”,是无法填补逻辑和情感上的漏洞,也无法涌出继续面对现实的勇气的,而他们会走向的末路也就只有一个,消除荒谬、消除矛盾,一如彩名所说,为了让自己安心而结束“此世”。


最喜欢的角色,最喜欢的表情,没有之一。
二周目能很清晰地看清希实香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终之空重制版的やす子其实也算是希实香的另一个版本的演绎(在终之空remake里终于有やす子来指出了教主的错误之处,毕竟希实香和教主的关系不会这么做),而且两人都相当疯狂,远比教主还要疯狂的多。


教主宣扬着善意为污秽之物,通往地狱的路是由善意铺成的,基本全部都是尼采的理论,但教主说这是从希特勒处学到的,事实上希特勒的纳粹理论原本就借鉴了尼采的很多理论。尼采自始至终都强调着要独立思考,但他的理论却被希特勒和教主这样的人用于洗脑,也显得极为讽刺。另外素晴中几乎所有的形而上学几乎都来自尼采,但几乎从未提到过他,也是很神奇的一件事。
用《权利意志》中的一段话来为教主做个总结,他几乎就是个将这个观念具现化一般的角色:
       倒是相反!生命中没有什么东西是有价值的,除了权力等级——假定生命本身就是权力意志的话。道德保护了失败者,使之免于虚无主义,因为道德赋予每个人一种无限的价值,一种形而上学的价值,并且把它列入一种与世俗权力和等级制度不相配的秩序之中:道德教人顺从、谦恭等等。加入对于这种道德的信仰趋于毁灭了,那么,失败者就再也不会有自己的慰藉了——而且就会归于毁灭。
       这种归于毁灭表现为一种自取灭亡,一种对必须摧毁的东西的本能选择。失败者的这样一种自我摧毁的征兆就是:自我解剖、中毒、迷醉、浪漫主义,尤其是本能性的强制行动,人们正是以这种行动把强大者变成死敌(——仿佛是要把自己培育为自己的刽子手),求摧毁的意志,后者乃是一种更深刻的本能的意志,自我摧毁的本能的意志,力求进入虚无之中的意志。
       虚无主义,乃是失败者不再有任何慰藉的征兆:他们为了被摧毁而去摧毁,他们在解除道德之后,就不再有什么理由“屈从听命”了——他们把自身置于对立原则的地基上,并且也在自己的角度意愿取得权力,因为他们强迫强大者成为自己的刽子手。既然一切此在都已经丧失了“意义”,那么,这就是佛教的欧洲形式了,即无为。
       现在,什么叫“失败”呢?主要在生理上,而不再在政治上。在欧洲(在所有阶层中),最不健康的人的种类就是这种虚无主义的基础:他们会把对永恒轮回的信仰感受为一种诅咒,受了这种诅咒,人们就不再对什么行为畏畏缩缩了:不是被动地消除,而是要把在此程度上无意义和无目标的一切东西都消除掉,尽管这只是一种痉挛,一种盲目的暴怒,因为人们已经认识到,一切都永恒地存在了——也包括这种虚无主义和摧毁欲的要素。——这样一种危机的价值就在于,它能净化,它能把相近的元素集中在一起,并且使它们相互腐败,它能把共通的使命分派给思维方式相互对立的人们——也把这些人中间比较虚弱、比较不可靠的人们揭露出来,因而从健康的观点出发,发起一种力量等级制:把命令者认作命令者,把服从者认作服从者。当然啰,撇开了一切现存的社会制度。

另外后面还有一段,很适合另外一个角色:
       谁将证明自己是其中的最强大者?是最平凡的人,是这样一些人,他们不需要任何极端的信条,他们不仅承认、而且也热爱相当一部分偶然、荒唐,他们可能大大降低人类的价值,以此来设想人类,而并没有因此变得渺小和虚弱:健康方面的最富有者,足以对付大多数倒霉事,因此并不怎么怕倒霉——这些人,他们确信自己的权利,并且以有意识的骄傲来表现人类已经获得的力量。

柘榴篇
柘榴线和前两条线最大的不同可能在于彩名几乎没有登场,在柘榴做出不幸选择时出来哀叹并试图指出真相两次(被侵犯后出现的彩名可能是妄想,毕竟之前的间宫也是)和GE的最后汇报了一下情况,也并未和前两条线一样进行过哲学讨论。理由也十分简单,柘榴的不幸并非是出自于逃避真相和哲学上的错误,而是“勇气的缺乏”。她被妄想所控制,成为了“唯独自己”所创立和信仰的宗教的教主和信徒,而且和教主不同的是,妄想的方向性基本只朝向“自己”(外加那俩不幸的妹子,不过她们原本就算是同好),所以结果也只是不幸地将自身奉献,成为了这极小宗教的祭品。她虽拥有神明但神明过于弱小,不足以支撑她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活下去。(不过总的来说,还是比终之空里幸福点的,同时也是相比终之空加笔最多,塑造好了最多的角色。)
在GE中,放着逻辑哲学论bgm的一段探讨了尼古拉的“论有学识的无知”中有关于无限的部分,无限和一的关系为作为偏在转生的前置说明。同时也第一次明示了三位一体的间宫卓司。最后结局处柘榴和希实香突然百合,她们的关系在终之空re中由やす子和琴美继承(说到底やす子的新设定基本很多都继承自希实香)。在最后彩名的说明中,可以看到她是能遍历所有可能性的上位存在(魂の行方即等于选项),这个部分和终之空re中让行人陷入永劫回归的彩名可以对照起来。

皆守线
重玩的时候还发现了以前不懂的梗,店长举例店里的人妖时,分别玩了死亡火枪(越前康介),赌博默示录(兵藤和尊),阿部(高和)的梗,老N站人了。
全语音版的皆守也全程有了语音,不过他的声音虽然很适合作为教主恐惧的对象出现,其他部分就不是那么合适了,让我难得地屏蔽掉了一个角色的声音。
他和羽咲之间作为全作最重要的关系却写了一通稀烂的日常之后,总算是在彩名登场后挽回了一点场面。探讨了被诅咒的生和被祝福的生,也就是皆守对于死亡的态度,这部分是继承了终之空中水上行人的部分,但相比于行人的悲叹,皆守给出了一个非常维特根斯坦的见解,“面对不可能经验的事物,为何要像它是可经验的般去恐惧呢?”。死亡是恐怖的,但作为不可经验的事物,它不应该被“思考”,所以只要对它抱有最直观,最普通程度的恐惧就足够了。相比于行人更进一步的思辨,也是出于扶她自自己观念上的转变,而体现在皆守身上的是“他拥有了该保护之物”,在这个目标之下,死亡可以说完全是无关紧要之事。

羽咲线

总的来说就是解密篇2,给出更多设定、线索和细节的同时,从一个更客观的视角看完整个故事。比较有趣的是羽咲和音无彩名对话时,彩名提到了门、钥匙、一既是全全即使一,全都是和克苏鲁中的犹格·索托斯相关的关键词,相比于原本终之空的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来说,这一作的彩名确实更符合犹格·索托斯的身份,位于一切时间与空间之外却又与它们相连,全知全能。而终之空及remake中的彩名则是在生活中随时有可能将你拉向岔路,潜藏于生活阴影之中的存在,和奈亚拉托提普的身份更为吻合。


再之后就是各种关键词,美好的每一天自不用说,永恒之相也是在樱之诗op中出现的过的词,出自斯宾诺莎的哲学概念。永恒和自然是斯宾诺莎哲学中最为核心和重要的几个概念,他的神即是自然,神即是永恒,而我们人类能做到的,就是按照我们自己中间神的一小部分,通过知识去尽可能认知自然,然后顺应自然地活下去。哪怕是世界上从未出现的风景,那也不值得惊奇,仅仅是到处都有的平凡风景罢了(可以从维特根斯坦的逻辑空间去理解,一切已发生或未发生的事,都是在逻辑空间框架之下,一开始就“内置”好的,我们也不可能认知到这之外的事物)。而这平凡的每天,就是美好的每一天(斯宾诺莎的认知和顺应自然),那是藏于人之中的永恒,但对于尼采来说,这样的美好和自然还是过于消极,没有体现出人的价值和力量,他笔下的“超人”,还要这永恒重复之中的每一天加以永恒的肯定,才能称作真正的美好的每一天。

另外这条线中,我认为木村甚至是个塑造的比皆守更好的“英雄”,他没有强大的力量,根本就不处于事件的中心,几乎被周围所有人都看轻,也没有完成什么丰功伟绩,但他也同样拥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事物,会为了喜欢的事物而伸出手,做出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同时这大部分的特征和理念,都被沿用在了樱之诗的直哉身上,塑造了一个有血有肉,真正有“人性”,拥有自己的痛苦和无力,但还是会站着走下去的“超人”。

过去篇
幸福地活下去,既不要去沉溺于幸福,也不要深陷绝望。在中世纪以前,神学最为发达,相关研究者最多的时候,非常流行用逻辑证明上帝的存在,但其实在信仰之中,最为重要的一步相信是来自于“超越”而非“思考”。关于幸福也是一样的,重要的并不是去深究何为幸福,是否幸福,幸福的意义为何,而是像感受诗歌,音乐一样感受。
自最初的终之空开始,扶她自每部作品或多或少都会有点超自然因素存在。卓司和羽咲的母亲所在佐久间家拥有的能力是将死人召回。而死掉的卓司和由岐的灵魂几乎是完全移到了皆守的身上,或许也可以视作是这个能力的一种实现方式。另外灵魂的转移也同时成为了最终的偏在转生的一个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