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8-10 17:37 /
最近我在翻看一些关于动画制作幕后流程的文章,刚好发现了居然有专门讲述动画制作流程的动画:《动画制作进行 黑美》。第一遍看后,只是感到对作画监督更加尊敬,对TV动画居然总是能够顺利如期播出感到不可思议,直到又搜索调查更多资料重看第二遍后,才终于大概了解主人公黑美的职位「制作进行」。

没看过的童鞋可以从下面链接中找到视频:
Bilibili:播放地址(分1P和2P两话,推荐留意弹幕,对翻译有部分纠错)
优酷地址:#01 #02 花絮01 花絮02 (花絮无字幕)

动画以OVA形式发售,2001年发布第1话(37分钟),2004年发布第2话(45分钟)。监督是大地丙太郎(知名作品有《水果篮子》《搞笑漫画日和》),制作公司是ゆめ太カンパニー(2009年后更名为TYOアニメーションズ)。

在视频站的标题里可以看到,写的是《动画进行时》,这是对于原标题的误读,也曾给我带来误导:アニメーション制作進行くろみちゃん,断句是“动画·制作进行·黑美酱”,就如同说动画监督长井龙雪、动画声优花泽香菜,监督和声优作为重要职位广为人知,而「制作进行」这个职位却显得非常默默无闻。在1分30秒的ED职员表中,恐怕要等到1分25秒处才会看到「制作进行」,基本是最后出现的名字,后面往往就紧接动画制作公司名或者某某制作委员会的字样了。

关于这一职位可以查到最权威的解释,应该来自是AIC中文官网。AIC中文官网建立于2002年5月,至2006年3月不再更新,最终于2012年下半年停站无法访问。好在,可以通过“互联网档案馆”Archive网站查询到一些历史记录,其中的「动画小常识」栏目,2002年-2004年陆续更新,总共19回,恰恰最后1回就写到「制作进行」职位后没有了后续,此职位又一次不幸地排到了最后。


制作进行的工作简单来说就是跑腿、打杂、文秘。如果想进入动画行业,最常见的是从动画师起步,熬上两三年成为原画师,随着水平的提高继而升任作画监督、人物设计,最后成为演出、监督;而对于作画技能不大好却也热爱动画的新人来讲,制作进行是比较好入门的行当,只需会开车和良好的沟通能力。

动画中的大黑美纪子同学就是如此,从大东京动画制作学院毕业后,入职 Studio Petit(スタジオプチ)动画公司,本应该从制作进行做起,没想到原来的制作追浜正人给这位新人起好外号「黑美」之后,就因胃穿孔被医疗救护车接走了,黑美成为公司唯一的制作,被社长任命为「制作主任」(制作デスク)。制作进行,又可解释为制作助手、制作管理;积累几年经验后可升职为制作デスク,也有称为制作担当,主要就是管理制作进行;而后可以升为制作人,对于企划有了更多话语权。也因为接触从企划、脚本、分镜到原画、动画等逐渐成型的过程,也可以选择转为演出(负责单话的副导演)或者分镜(絵コンテ),动画中出现的演出家八月朔日八朔即如此,现实中监督长井龙雪也是从制作进行开始起步的。

Studio Petit(スタジオプチ)是动画中虚构的公司,按照片中描述是个较小型的统包制作公司,是从总承包商那里接活,只负责1话单位的动画制作,在其负责的那话动画里片尾标注「制作協力」,在片尾中顺序一般是和「制作进行」在同一画面中,并位于画面最后一行。Studio Petit的二楼是作画室,原画、作画监督和演出分镜就在这里工作,三楼还有上色、摄影、编集等其他部门,动画稿则是二次外包给海外的阿加西达工作室,也有部分是外包给日本国内的工作室。这样的统包制作公司从总包那里接到剧本,基本上可以完成除了声音之外的完整图像画面。在动画第1话中,Studio Petit承接的是《时间之旅》(タイムジャーニーズ)#02和#06,第2话中黑心社长居然一下子要求他们同时开3部人设迥异的动画《去吧查美》(それ行けチャーミー)#03和#07、《僵尸猎人暗太郎》(ゾンビハンター闇太郎)#07、《猫人》(キャットマン)#11。

动画中仅把视角聚焦在那间作画室中,就足以凸显制作进行的不易,而实际工作中还要衔接其它更多部门来回跑腿催促进度,要更忙碌得多。黑美上下班时是骑自己的自行车,工作中去回收原画时开的是公司给配的汽车,这点相当写实,毕竟是刚刚毕业参加工作,而制作进行的工资也的确不高。第1天报道时是上午10点10分,居然发现公司空空荡荡,在动画业此刻还算是清晨,大多数人是要午后才来工作的。从演出八朔那里接到第一份工作,是去回收原画,可原计划5星期完成312Cut,到现在已经过去4星期却仅仅完成5Cut,最后1星期居然要完成剩下的307话,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得不多,动画工种也存在相当严重的拖延症,如果没有制作进行的计划排期和催促进度,那我们观众想看到动画准时放送简直是奇迹。

曾为制作的八朔教导黑美几点制作进行的秘诀:
1.在催促进度时不能说“困扰了”“麻烦大了”,因为这是制作的问题,不是原画的问题;
2.不能直接去问原画师完成几Cut了,也不能当面去数原画Cut数,这会让对方不舒服;
总之,要创造一个好的作品及人际关系,这样才有助于制作回收原画完成交稿。

但反过来说,仅仅保证制作完成交稿,而忽视作画水准草草了事,又经常会造成让人痛恨的作画崩坏。第2话登场的“资深”制作高岛平礼就是这样的反面典型:走路如同醉酒般的姿态,对待原画师极其刻薄蔑视,布置超负荷工作量,反复强调这仅仅是工作,「如果想细心画,应该去当艺术家」,自己带来两位二十多年没画画过的老古董原画师凑数,后来甚至撤销作画监督的职位,将无作监修正的原画直接打包发走,这般行径不但对不起观众,就连原画师看到自己作品被如此践踏后不免寒心。还是希望业界这样只懂商业运作但没有爱的制作人少一些吧。

《动画制作进行黑美》这部动画,第1话的制作进行为石黒直美、坪井葉子、片貝慎,发现没有,「黑美」的人物原型正是当时就职于制作公司的职员「石黒直美」。到了3年后的第2话中制作进行变为飛田野ゆか里,原来坪井葉子升职为制作主任(制作デスク),而作为原型的石黒直美已经离职。动画中的黑美曾高喊「日本的动画,由我来创造!」,而这句话不仅需要对动画足够的热爱,还需要忍受清贫生活和繁重工作的坚强毅力。

实际上,已经有中国人在日本动画中从事制作进行了。
1.龚震华(新浪微博名:自稱動漫專業人士,也有昵称为大魔王):国内动画公司七灵石的创始人,曾赴日学习多年,于2008-2010年在Telecom Animation Film(テレコム・アニメーションフィルム)担任制作进行,曾负责的TV动画有【二十面相少女】#12 #20 、【浪漫追星社】#04 #10 、【噬魂师】#34 、【好想告诉你】#17 #23等作品(均可在片尾看到「制作進行 龔振華」),此外参与的还有OVA和华纳联合制片的【绿灯侠:首次飞行】,游戏动画有和SQUARE ENIX合作的【钢之炼金术师-晓之王子,黄昏公主】,与BANDAI&NAMCO合作的PSP的【钢之炼金术师】等等。他还曾在天涯发文:《在日动画执行制片日记》,作为亲历者讲述很多业界情况,推荐阅读。
2.罗哲(新浪微博名:初号扇風機):现在日本就职于TRIGGER(トリガー),担任过动画未来2013《小魔女学园》的制作进行(可在片尾看到制作進行補佐:羅哲)。2013年4月乐视网引进国内网络版权后,他曾在微博上引发关于正版问题的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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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制作进行,再介绍下动画中出场的其他人物。

四本松浜子,作画监督,可称最伟大的人。面对多位原画师不同的画风和绘画功力深浅,按照人设逐一修正统一,有化腐朽为神奇之能,使观众对看到的最终效果感到满足。四本松的出道作是鲁伊蒙德三世(ルイモンドIII世,很明显是Neta鲁邦三世),恰恰是这部动画吸引当时还是高中生的黑美同学决心加入动画制作,另外按此推算四本松差不多入行四五年了。但四本松一路走来也十分不易,曾几次想要放弃。她当动画师一个月没日没夜地画了250枚动画,仅仅拿到4万元日元的工资,相当于每张才160日元(10元人民币左右),在东京那样高物价的地方连饭钱都不够。如果是原画的话,每Cut价钱大概是4000-5000日元,而做到作画监督的话,月薪差不多可以有30-40万日元,之间相差10倍。(更多动画人员薪资信息可以参看两篇博文:日本动画画师和从业人员的薪资概况【弦月梦影】第0话预算表,后一篇是七灵石的大魔王按人民币计算的)

因为原画师叶山畅气专门跑去拜托她帮忙把鲁伊蒙德三世帅气华丽的摩托场景完成动画作业,终于继续抱着对动画的热爱回归了岗位。而后担任作画监督期间,因不满高岛平制作只要原画不设作监的无理要求又离开过两次,第一次的负气出走造成了那被惨绝人寰的作画崩坏,第二次是被新人黑美感召,再次燃起斗志,指挥众人发挥所长共同协作,居然同时完成了3部动画的作监。

四本松姐姐同时也兼具可敬和可爱的特性。基本上每天黑美在公司看到来的第一个职员就是四本松,坚守岗位按时完成当日工作量直到凌晨的也是四本松姐姐。熟络各位原画师性格秉性,也能帮公司联系到很多原画师人脉,众人以最终会被四本松作监而放心作画,哪怕得到四本松一句赞誉都能信心倍增。第1话中是老烟枪形象,在第2话中开始戒烟,犯烟瘾时点燃过叼在嘴中的铅笔、葱、四叶草以及许多不明物品,而问及戒烟缘由时,却只是觉得女孩子不抽烟会帅些吧。

八月朔日八朔,演出,兼分镜(絵コンテ)。按理说,演出是制作单话的领队,几乎要参与所有环节,有很强的话语权,但八朔在动画中的表现却没有那么显眼。因为是从制作转职为演出的,所以八朔的作画水平相当一般,不过对于分镜表的计算时间上还算不错,而在主持原画师讨论会议讨论时也还勉强可以。此外还有一些一笔带过的细节,比如墙上那个日常表上写的AR、DB和V编(AR=After Recording=アフレコ,声优根据台本和初步编辑好的画面配音;DB=dubbing=ダビング,配上声效,AR和DB都是在原画临近完成前几日完成;V编=VTR编辑,经过这步基本就完成了动画制作,剩下就是纠错修正了),这些后期工作也都要演出去参与的,其实还是很忙的。

八朔的缺点也是但求速度,质量把控上马马虎虎。比如黑美回收原画之后,要先交给演出八朔看是否符合分镜,然后再交给作监四本松去修正统一。给到八朔之后,他就草草翻过就通过了,基本完全忽视了原画里的毛病,这就加重了四本松的工作量,难怪四本松姐姐挠头得想抽烟了。四本松甚至试验,画了一只猪放到原画稿中让八朔去检查,都完全没察觉出来。八朔教导黑美不能说沮丧的话,自己却总是当着四本松叹气说:「还能完成吗,恐怕很难了吧」之类的话。平时工作也稍显偷懒,四本松午后就来,八朔要等到2点多才来;还总是看些闲书,同时参与3部动画的确很难分身,但看什么《克隆人的制作》这种书又有什么用,有这时间不如去工作。面对制作高岛平礼,明知道过去的黑历史,却没有能够站出来提出反对意见。

主力的四位原画师,都是自由职业者,和公司没有固定劳动合同,是按Cut数计价的。一般入行时作为动画师,都是在公司内干活,按照动画张数计价,而水平提高后升为原画师,往往会转为自由身份,这样也好承接多家公司的活儿,相应也就没有固定底薪保证了。原画师是按Cut计价,Cut即镜头,一个连续无间断的画面称之为1个CUT,其时间长度不一,大概平均4秒左右。(具体关于Cut可以参考实例:織田信奈の野望」6話のコンテ「ハイスクールDxD」10話のコンテ)二十多分钟的TV动画一般都是300Cut左右,一个Cut中不论由原画师设计出几张原画都是相同的价钱,当然如果是较难设计的Cut价钱可能会稍高一些,比如第1话中提到235-237关于摩托车一幕的3个镜头,专门提前一年去邀请远在沼南町的原画师叶山畅气去画,自然是不一般。正常情况下,一名原画师一天大概能画出3-5Cut。

田之中瑞穗,新手原画师,速度很快,每天都能完成10Cut以上,作画水平令人发指,如同幼稚园水准,无论什么人设到他手里都能画成一个样子。也正因为速度快,《时间之轮》#02总共312Cut居然分配给他90Cut,想想四本松姐姐这些都要大修都感到头疼。四本松建议:保持现状就好了(无奈)。

针生诚一郎,御宅肥男,家中收藏极多手办,因为呼吸声太夸张被四本松起绰号「宇宙铁甲面」(即星球大战中的拉斯·达斯)。四本松建议:把他诱拐到公司来,不看着的话就会出去玩。(在有人监管下居然真的战斗力十足,甚至通宵作业)

深水葵,刚结婚,在婚姻现实中收到打击。四本松建议:听她发牢骚。

洞口米,非常内向,信心不足,总是觉得人设太难或不喜欢人设的借口拖延时间,还总是用橡皮涂来改去,对四本松极为尊敬。四本松建议:给她加把劲儿。

其它原画:
叶山畅气,富二代,住在沼南町海边,爱好是海上冲浪,也因此晒得很黑。非常擅于摩托车场景的原画设计,和四本松关系很好。

都下原悠,胖老头,认为高光是邪道,在他作监时就会在原画所有高光上打×。
久米川慎,瘦老头,不在乎略有缺陷的原画,田之中的原画在他眼里居然是完美。
这两位老先生都是25年前某部不为人知的动画作监了,30年没画过动画了,后来被感动后燃起原画魂想帮忙,却被四本松安排去只能做动画。资历再老,几十年没干可能还不如新人了。

顺便提下,《动画制作进行黑美》第2话片尾的职员表中,是特意把原画排到了第一位,凸显重要,也许是致敬的意思。不过,这部动画主题是介绍「制作进行」的吧,怎么说也应该把制作进行排到前面去吧,为何还在最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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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维基百科就不在上文单独标出了:
中文词条:統包、动画术语
日文词条:アニメーション制作進行くろみちゃん、制作進行、TYOアニメーションズ、アフレコ、ダビン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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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2日补记:
今天看《进击的巨人》时发现,片尾职员表第一页赫然出现「制作进行」和「制作协力」,而且是和脚本、絵コンテ、演出并列在一页中,而职员表最后一页中依然有制作デスク和设定制作,下面跟着的是制作管理和演出助手。鉴于制作公司WIT STUDIO是去年新成立的,或许在职位权责的划分上有了变化。
#1 - 2013-8-10 20:43
(Lv.85 双枪极舞刃)
差不多快十年前看的动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