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10-20 17:15 /
1L祭bgm娘,我怀疑自己被针对了。
Tags: 动画 书籍
#1 - 2018-10-20 17:16
(人啊,你曾经作为人活过吗?)
毫无疑问,在大剑颇为乏味的打怪升级当中,微笑的泰丽莎篇是一个离奇的、充满张力的章节,堪称孤峰横绝——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八木都没有再创造出如此动人心弦的场景。神来一笔的妙手如意,既然显得突兀,就无法再纳入全篇分析,只能将其肢解出来以构连其他的东西。

“丑”即是美,因为“丑”弃绝了“美”内部强烈的、要求回归社会常态的道德情感,比“美”更纯粹、比“美”更美。这种对功能性、实用性的弃绝,便是唯美主义的美学实践。它带来了一种颓废、变态的感官体验,在近世日本文学中被翻译为“耽美”。日神阿波罗带来了阳性、刚强、秩序的壮美审美,反其道而行之,酒神狄奥尼索斯就带来了阴性、柔弱、迷乱的柔美审美。柔美,内含了一种无力化,它意味着动物性警觉的丧失,与日神赳赳武夫的昂扬斗志相比,不如说它更体现了人之为“人”的一面——人在优渥环境所诞生的“无用”。事实上,通过现代考古,我们有理由相信古希罗人会在悲剧剧场中使用迷幻药物——通过警惕心的强制退场使自己更契合这种阴性审美以达到“绝顶”。

于是,我们会看到,在河马荷马史诗当中,海伦是阴性审美的代表,而全希腊的阳刚都在追逐海伦——追逐一个让自己沉溺于其中死亡的机会。人追逐自己的死亡,这是人与自己永远无法调和的悲剧性宿命——死亡驱力构成了荷马史诗的核心。回过头来看泰丽莎,一个最刚强的战士为什么会在普莉希拉面前毫无抵抗?唯一的解释是她渴求着她的死亡。这不是一种战士式的、在两大主神的剧烈碰撞中绚烂落幕,那是赫克托耳的死亡;而是一种腐蚀性的、在傲慢自大与猥琐卑微之间的折中调和,这才是阿克琉斯的死亡。大象被蝼蚁打倒,只会更加证明大象是大象,阿克琉斯是第一流的英雄,赫克托耳则是第二流,英雄难求一死。为此,泰丽莎先选择了克蕾雅,但善良的克蕾雅却砍不出那一刀,泰丽莎就选择了普莉希拉,并且是彻彻底底被打倒、完全无力化后的普莉希拉。

这便是第一重张力,最刚强的英雄内在地渴求自己的死亡并服下毒药,继续推进便是从荷马史诗跳跃到被尼采颠倒后的基督教的“耽美”审美——凡人为了自己的卑鄙意志而为英雄锻造毒药。凡人杀死神子,才将神子选为自己的主保,他们口口声声说自己信耶稣的复活,却将杀死了他的处刑架悬于自己的头上,因为神子的死亡才是他们得以卑微的理由。信者是不信者,与其说他们渴望审判,不如说他们逃避审判;与其说“中间状态”是过程,不如说“中间状态”才是目的。为了在天国与地狱之间徘徊,凡人亲手关上的通往新世界的大门,甚至是出卖赎罪券,通过透支彼岸的利益以在此岸享乐。

然后,我们就看到了一种诡异的基督教“革命”,它的“革命”之处恰恰在于它从不革命。由于索多玛的每一丝每一毫——甚至是“我”——都被赋予了“罪性”,因此我的选择是什么也不做,而是在另一个纯洁无垢的、上帝大洪水后的世界支持“革命”。而这个“索多玛”恰恰是由凡人自己锻造的:凡人共持着圣枪的一端刺向耶稣,通过默契地赋予自己“罪性”作为不抵抗的理由,并声明要将其传递给子孙代代。这种天启宗教家从来不缺少,他们信誓旦旦地说着什么的每一个毛孔都流着什么与什么的,就像索多玛没有一个义人一样,但我们都知道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圣枪修士。

这便是第二重张力,教会渴望着杀死他的主,以成就自己耽美的乐趣。第三重张力便是人类历史中英雄与凡人的隐秘合谋,通过杀死伟大以使一切虚无化。面向虚无的旷野,只留下高贵的虚无者的坟墓和穿行其间的卑微的虚无者: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很难再找到一个如微笑的泰丽莎篇般绝妙的隐喻故事了,八木的后续阴谋论化可以说是一种糟蹋。
#2 - 2019-6-27 03:34
(逃げちゃだめだ!)
写的挺好的,具体不太懂,大概就是从美学角度阐释了为什么微笑的特蕾莎具有如此感染力和悲剧美吧。
“它带来了一种颓废、变态的感官体验,在近世日本文学中被翻译为“耽美”。刚看了一下这个的日文词条,关联了江户川乱步、sm、LGBT什么的。
所以我想问一下对于长期接触日本文化产品的人,有这种美学倾向的人,如何遏制住这越来越“变态”的审美欲望?具体表现为喜欢看悲剧,喜欢看高贵坚强的女性被干被虐的黄暴动画,这样的审美倾向必然是不利于我生活在现实中的吧。
#2-1 - 2019-6-28 11:48
秘则为花
为什么要改变。。。为什么不利于现实生活。。。
#3 - 2019-9-27 21:09
(希望在孤寂的泯灭里,作品能够得到最公允的评判,无关浮名 ...)
在古典悲剧中,规则往往化身类似命运、神谕的铁律降临在角色身上。譬如关于杀人的铁律,倘若视而不见,“将枪口抬高一寸”,便可以化解朴素正义和法律的冲突。

框架内的悲剧最终必然是超脱,但现实不同:规则有时也是可以被改变的。不过将规则本身视为俗不可耐的体系一环时放弃挣扎,追求死亡和解脱的美,大概就是古典悲剧的戏路吧。成熟的理想主义者总是苟活,用自己的方式改变这个世界。

关联条目